悲剧伏笔：彭德怀的境遇，原来早已注定

1959年庐山会议上批判彭德怀与1945年华北座谈会上对彭德怀的批评是有联系的，毛泽东和党内一些人对彭德怀的“保留意见”并非一日之寒，当年延安整风背景下的华北座谈会多少是一种表象。这次会议对许多问题并没有明确的结论，但其潜在的危险却是种下了。

康生“开炮”，座谈会变为批判会

在1945年2月至7月期间，即在中共“七大”召开的前后，延安地区同步举办了一场为期43天的“华北座谈会”，即从2月1日持续至7月25日的“华北地方与军队工作同志的座谈会”。此次会议汇聚了刘少奇、彭德怀、林彪等众多要员，大会最终推举薄一波担任主席。

华北座谈会原定议程为梳理华北敌后抗战的成果，“正如薄一波所言，华北，尤其是晋冀鲁豫地区，部分地方和军队干部对彭德怀同志存有某些看法，这些意见久拖未决”，因此，趁着七大召开前的契机，旨在解决这一积压已久的矛盾，正是基于此，薄一波向彭德怀提出了召开座谈会的建议。

在座谈会上，彭德怀坦诚地对自己的工作不足与失误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剖析。在2月1日的汇报中，他对于备受争议的“百团大战”，提出了自己的见解，认为该战役的“不足之处在于暴露了我们的实力，同时也引起了敌人的警惕。虽然敌人在1941年和1942年对我们进行了严厉的打击，但百团大战是否是导致这一结果的直接原因，我们尚不能轻易得出结论”。在军事领域之外，彭德怀还对1940年举行的黎城会议（即中共北方局在太行、太岳、冀南等根据地召开的高干会议）中存在的“正确与错误并存的问题”，抗战初期对国民党提出的“互相帮助，互相发展”方针未能深入分析具体对象，以及整军运动中未能有效解决群众路线问题等问题进行了反思。此外，彭德怀还提到了1943年在太行高干会上的讲话所犯的错误。

然而，这场座谈会后来演变成了一场对彭德怀的激烈批判，这一转变主要归因于康生的参与。“康生一语激起千层浪”，自此座谈会性质转变，讨论和批评的主题转向了对彭德怀历史问题的“清算”。

其实，除了康生这个因素，对彭德怀的不公正的批评还受到当时中共整风中出现的左倾影响，以及由于彭德怀在党内树敌过多等所导致。于是就出现了令人寒心的一幕：全场几乎一致集中火力批判百团大战。薄一波后来回顾说：“我与杨尚昆、安子文同志均曾参与并全力支持百团大战，但在那样的氛围中，我们未能挺身而出，据理力争，内心充满了不安与愧疚。”

对王明路线理解不明

华北座谈会期间对彭德怀的指责，其背景与延安整风运动及对王明“教条主义”思想的批判密切相关。

王明从苏联回国后召开了“十二月会议”，周恩来、彭德怀以及北方局的刘少奇，在南方坚持游击战争的项英都参加了。会议宣称“一切经过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一切服从抗日”的路线是共产国际的指示，中国共产党是共产国际的一个支部，于是也就通过了王明的报告和宣言，这标志着王明右倾（此后称为“右倾投降主义”）路线的实际形成。

彭德怀后来承认，当时“没有真正地认识到毛泽东同志路线的正确性，而是受了王明路线的影响，在原则问题上模糊不清”。他在华北会议上说“华北党是否受了王明路线的影响？受了，但未执行”，此后“直到1938年秋六届六中全会时，我才明确表示反对王明路线”。

实际上，彭德怀并非唯一对王明路线认识模糊的人。当王明的右倾错误在整风运动中被揭露并清算时，周恩来等同志亦进行了自我批评，例如指出“过分强调运动战而忽视游击战”等问题，彭德怀亦存在相似的疑问。

还在1937 年8 月，红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后开赴抗日前线，为保证共产党对其的绝对领导，中央军委决定成立前方分会，这就是后来被称为的“华北军分会”，它由朱德任书记，彭德怀任副书记。华北军分会于平型关大捷后下发了《目前华北战争形势与我军任务的指示》的小册子，提出八路军“必须依据独立自主的运动游击战机动果敢的作战原则”。彭德怀当时不在总部，但对这一指示看后并没有反对。

对于这本小册子，一直到事后22年的1959年庐山会议，毛泽东还不能释怀，说它“不同意中央定的游击战为主的战略方针”，并说“这个小册子曾为王明所利用”。

在华北会议上彭德怀予人以口实的还有——对同志们提出的关于敌后根据地建设的规律问题表现出了粗暴的态度。1942 年太岳区整风时薄一波提出“抗战初期缺少对根据地建设规律的认识的看法，不料触怒了彭德怀同志，他声色俱厉地批评说：‘这是小资产阶级狂热性……’我们各区党委都感到不能接受他这个指责”。彭德怀是一个性格有些粗暴和简单的人，甚至他在毛泽东面前也常常是口无遮拦，因此也就格外容易得罪人，这也是导致他后来悲剧的一个原因。

事实上，毛泽东对彭德怀是始终持有保留意见的。比如毛泽东后来在庐山会议说彭德怀是“ 交不亲的朋友”，“华北会议召开，人家这么多意见，同中央关系如此恶劣，而你名之曰操四十天娘”，显然就是恼怒于彭对自己的不恭。

华北座谈会影响彭德怀。

这次华北座谈会对彭德怀的批评影响是深远的。这影响延续到1959 年庐山会议上对彭德怀上纲上线、全面否定。从后来的庐山会议对彭德怀的批判来看，许多内容早在华北座谈会上已经提出了，比如关于“彭得华”的名字、平江起义是“入股革命”、执行“立三路线”、诛杀王佐和袁文才、虚伪的生活朴素（所谓“在生活上学冯玉祥”）、一贯站在毛泽东的对立面、执行王明左倾路线和右倾投降主义路线、背着中央发动百团大战、闹独立性等等，这些明显是不公正的指责，到了庐山会议上又重新被提了出来。其中重量级的是华北座谈会上所总结的彭德怀的“四大错误”——在抗战战略方针上反对毛主席、擅自发动百团大战、执行王明的一切通过统一战线和对群众运动泼冷水、闹独立性等。

当然，人非圣贤，当年华北座谈会上的过火打击让脾气暴躁的彭德怀耿耿于怀，或者说按照他的性格（毛泽东给他的绰号叫“张飞”），他对那些不公正的批评毋宁说是有着抵触的情绪的，又把这些带到了多年后的庐山会议上，终于又在忍无可忍的情绪和心态下说出几句过头的话。毛泽东在庐山会议上曾当众说：“华北座谈会说他是个人英雄主义，他骂娘，不服。说操了他40 天，他现在要操20天。好，予以满足。”这也使与会者基本上站在了受辱的毛泽东一边，造成彭德怀本人无法挽回的悲剧，其实也铸成了共和国历史的悲剧！